我奶奶今年78，高血压十几年了。去年医生给她换了硝苯地平控释片，商品名叫拜新同，30mg一片，一天吃一次。她嫌药片太大，咽不下去，就拿剪刀剪成两半，早上吃一半，晚上吃一半。结果那天下午她给我打电话，说头晕得厉害，站不住，摔在卫生间了。我赶过去一量血压，90/60。她平时血压160/100左右。我当时就懵了，赶紧送医院。急诊医生问吃了什么药，我说硝苯地平控释片，掰开吃的。医生叹了口气，说“控释片怎么能掰呢”。我后来翻说明书，上面明明白白写着“整片吞服，不可掰开、咀嚼或压碎”。说明书上还画了个图，药片外壳是硬的，里面有个小孔，药物从孔里慢慢渗出来。我这才知道，原来控释片和缓释片还不一样。
我有个朋友在药房干了八年，我管他叫老李。老李说，拜新同是渗透泵控释片，外壳是醋酸纤维素，激光打了一个小孔，药物和渗透压促进剂在里面，水分子从半透膜进去，把药物从孔里挤出来，速度恒定，所以叫控释。你把它掰开，半透膜破了，药物一下子全释放出来，这叫剂量倾泻，英文叫dose dumping。血压不降才怪。他还说，缓释片和控释片不一样。缓释片是慢慢释放，可能一级释放，8小时释放80%；控释片是恒速释放，接近零级释放，12小时释放90%以上。中国药典对缓释片释放度有要求：1小时20%-40%，4小时40%-70%，8小时70%以上。控释片更严，各时间点都要在范围内。但很多患者不知道，尤其是老年人，觉得药片大就掰，或者觉得一天吃三次麻烦，就掰开一次吃。老李说，他每天在药房至少遇到五个问“这个能不能掰”的人。
说实话，我以前对仿制药有偏见。我觉得原研药就是好，仿制药就是不行。后来我吃了两种布洛芬缓释胶囊，芬必得和一种国产的，名字我忘了。芬必得吃完没事，国产的吃完胃疼。我查了一下，芬必得用的是羟丙甲纤维素（HPMC）骨架，粘度多少我不记得了，但国产有些用淀粉或者别的辅料，释放行为就不一样。老李说，辅料会影响释放和吸收，比如HPMC的粘度、粒径、用量，都会影响药物释放曲线。他还说，仿制药一致性评价要求BE试验，AUC和Cmax的90%置信区间在80%-125%之间。这个范围挺宽的，意味着仿制药和原研药的血药浓度可能差20%。对于治疗窗窄的药，比如华法林、地高辛、苯妥英钠，这20%可能就要命。所以医生有时候会强调不要随便换品牌。我写这些不是要制造恐慌，只是觉得大家吃药前看看说明书，尤其是“用法用量”那栏，别自己当医生。老李还跟我说，有些缓释片中间有刻痕，是可以掰的，比如某些单硝酸异山梨酯缓释片。但有些有刻痕也不能掰，因为刻痕只是为了分剂量，不是为了掰开吃。他一般回答“看说明书，有刻痕的可以掰，没刻痕的别掰”。但我总觉得这个说法也不靠谱，因为说明书有时候写得模棱两可。
我奶奶现在吃的是普通片，一天三次，她嫌麻烦，但至少安全。我每次看到她分药，就想起那个摔跤的下午。其实药物制剂这东西，水挺深的。主药一样，辅料不一样，工艺不一样，效果就可能天差地别。但普通人哪懂这些，只能看说明书，或者问药师。可药师有时候也忙，没空跟你细说。我写这篇文章，就是想把我知道的这点东西记下来，万一有人搜到，能少走点弯路。不过我也不是专家，说的不一定对，你们自己判断。反正我奶奶现在是不敢掰药了，宁可一天吃三次。哎，老了真麻烦。
